从《牡丹亭》杜丽娘泣魂到《长生殿》唐明皇悲歌那些唱哭无数观众的昆曲经典悲剧选段
昆曲这门艺术，说白了就是”唱悲”。
你以为是风花雪月的吴侬软语？错了。那些能把人眼眶哭红的唱段，才是昆曲真正的魂。今天咱们就聊聊那些经典的悲剧选段——杜丽娘为什么哭，唐明皇为什么悲，还有那些藏在昆曲里的眼泪。
一、杜丽娘：从梦中醒来，哭尽一生的委屈
先说《牡丹亭》。
很多人以为杜丽娘就是个谈恋爱的姑娘，做梦然后死了再活过来。但你要是看过现场，听那出《泣魂》，你就会明白——这姑娘哭的哪是爱情，分明是这世间没人懂她的苦。
《泣魂》这出戏讲的是啥？
杜丽娘死了之后，魂魄来到地府，阎王问她为啥死了。她说不出来。为啥说不出来？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咋死的——就是一场梦，一个没见过的书生，她在梦里爱上了他，醒来找不到这人，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病死了。
你说这理由站得住脚吗？在世俗眼里，这姑娘就是”想多了”。但昆曲偏要让你听清楚：一个姑娘，活在礼教森严的家里，连哭都不能大声哭，她的爱只能藏在梦里，她的死只能藏在心里。这委屈，谁懂？
唱词里的眼泪
你看那段著名的唱词：
“他年得遂蟾宫愿，我夜夜哭到晓，晓夜哭到夜。”
什么意思？她梦见的那个人，后来真的中举了（”蟾宫折桂”），可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夜夜哭，从夜里哭到天亮，从天亮哭到夜里。这种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在心里的、说不出口的哭。
现场的杜丽娘怎么唱？水袖一抖，眼神一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根细线，绷着，颤着，快断了。台下的人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为啥杜丽娘能让人哭？
因为她代表的是每一个”不敢说”的人。
你想啊，在古代，一个姑娘能爱谁？能说什么？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自己写，连哭都要挑没人的时候。杜丽娘的梦想，就是能爱一个人，能说出来，能被听见。她的悲剧，是千百年来所有被压抑的真心。
有人问：杜丽娘最后不是活了吗？她跟柳梦梅在一起了。
可你想想，她死的那段日子，谁看见了？谁听她哭过了？她活过来了，可那些眼泪呢？那些苦呢？还在。昆曲偏要让你在”大团圆”之前，先听够她的哭。这才是真的残忍。
二、唐明皇：一个皇帝哭不出一个贵妃
再来说《长生殿》。
这出戏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大家都以为是个爱情故事，对吧？错了。这是个大悲剧——一个皇帝，有天下，有财富，可就是留不住他爱的人。
《哭像》这出戏在哭什么？
安史之乱爆发，唐明皇逃到四川，走到半路，士兵不干了，说杨贵妃是祸水，要杀她。唐明皇没办法，只好把杨贵妃赐死了。
后来叛乱平息，唐明皇回到长安，建了个祠堂，供着杨贵妃的牌位。他天天去哭，天天去唱。
这段戏就叫《哭像》。
你想想那个场景：一个曾经至高无上的皇帝，现在对着一个牌位哭。他手里拿着酒杯，倒在地上，说”这杯酒你喝不到”。他唱的是：
“寡人呵，御苑内，见杨妃魂梦牵萦；长门冷，想昭阳旧日恩情。”
什么意思？他在御花园里做梦，梦见杨贵妃；他在冷清的长门宫里，想起以前在昭阳殿的日子。
唐明皇的悲剧，是权力也救不了的悲剧
很多人以为唐明皇是个昏君。可他也是个普通人啊。
他有天下，可那天下的士兵逼他杀最爱的人。他能当皇帝，可当不了她的保护伞。他能写诗，能弹琴，能画出《霓裳羽衣曲》，可他写不出让她活过来的符咒。
你听他唱那段：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马嵬坡下面埋着她，可他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了。他哭的不是一个妃子，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真心。
昆曲里，唐明皇怎么哭？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皇帝。他坐在那里，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有时候唱着唱着，突然停下来，叹口气，再继续唱。那种无奈，比哭还让人难受。
三、除了杜丽娘和唐明皇，还有谁能哭？
昆曲里的悲剧，不只是这两出。还有几出，也够你哭的。
《霸王别姬》——项羽的最后一舞
这出戏讲的是项羽被刘邦围在垓下，四面楚歌。他听见外面都在唱楚地的歌，知道楚地已经失守了。他回到营帐，跟虞姬喝酒，然后让虞姬跳舞，自己唱：
“垓下困，四面楚歌传，想当年叱咤风云…”
你说一个霸王，怎么唱成这样？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连累别人。虞姬听见了，知道他完蛋了，拔剑自刎。项羽抱着她的尸体，唱的那段，能让你哭一天。
《桃花扇》——李香君的最后一滴血
这出讲的是明朝末年，侯方域和李香君的故事。李香君是个妓女，可她的骨头比谁都硬。侯方域送她一把桃花扇，她后来为了守节，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溅在扇子上，变成了桃花。
最后南明灭亡，两人重逢，发现大家都变了，都残了。李香君把扇子撕了，说：
“俺曾见金陵玉树种簪花，繁华梦里，倏忽数年。”
繁华没了，人也没了，只剩一把碎扇。
《千忠戮》——建文帝的流亡歌
这出戏讲的是明朝建文帝被朱棣逼得流亡天下。他扮成和尚，到处跑，唱的那段《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挑》，唱的是：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挑，搜出了皇袍，悄然而逃…”
一个皇帝，挑着行李逃命。你想，他以前是坐在龙椅上的，现在挑着一担行李，到处躲。那段唱腔，慢悠悠的，像叹气，像梦呓，可里面全是血泪。
四、为啥昆曲的悲剧能哭这么多人？
你可能会问：这都几百年了，为啥还有人哭？
我跟你这么说吧。
昆曲的悲剧，哭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杜丽娘哭的是：你心里有话不敢说，有爱的人不能爱。 唐明皇哭的是：你有钱有权，可留不住你想留的人。 霸王哭的是：你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输给了命运。 李香君哭的是：你明明想守住什么，可什么都守不住。
昆曲的唱法，本身就带着哭腔
你可能会说，不就是唱戏吗？至于哭成这样？
你不知道昆曲的唱法。昆曲讲究”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要唱清楚。可越是清楚，越让人难受——因为你能听见她哭的声音。
你看杜丽娘哭的时候，她的声音是怎么出来的？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心里挤出来的。她的每一个字，都像眼泪一样，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掉出来。
昆曲的”水磨调”，就是这样的——慢，磨，磨到心里去。
那些”慢”的细节，才是最伤人的
你听一场昆曲，不要急着看情节。你盯着一个演员，看她怎么唱。
杜丽娘哭的时候，她的一只手抖着，另一只手握着水袖。她的头低着，眼睛看着地面，可你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那些她永远回不去的日子。
唐明皇哭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他每唱一句，就停顿一下，好像在想：她真的不在了吗？
这些停顿，这些颤抖，这些眼泪，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演员唱到这儿，自己也哭了。台下的人看着看着，也就哭了。
五、看昆曲，其实是在看自己
你可能没看过昆曲。你可能觉得它太慢，听不懂，太老了。
可我想跟你说：昆曲里的悲剧，你见过。
你见过吗？那个人走了，你还在原地等着。那个人说会回来，可他没有。你每天路过你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心里空空的，你说不出话来。
杜丽娘就是这样的。她等的不是柳梦梅，是她自己的梦。
你见过吗？你拼尽全力，可最后什么都没了。你以前有事业，有家庭，有朋友，然后一天全没了。你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想哭，可哭不出来。
唐明皇就是这样的。他有天下，可他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昆曲的悲剧，是所有人的悲剧
所以你看昆曲，不要觉得它在演别人的故事。它在演你的故事，演我故事，演所有人的故事。
那些哭，不是在哭杜丽娘，不是在哭唐明皇，是在哭我们自己。
你哭完一场昆曲，回家路上，可能会想：我什么时候哭过？我为什么哭？
你可能想不起来。可你知道，你哭了。
六、给小朋友说的昆曲故事
你可能会说：这些故事太老了，小朋友听不懂。
其实小朋友能听懂。你给他们讲杜丽娘的故事，不用讲什么”封建礼教”，就讲：
“有个姑娘，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认识了一个很喜欢的人。她醒来找不到这个人，就哭了。她哭啊哭，就病了。后来她真的见到这个人了，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小朋友会问：为啥她不直接去找他？
你可以说：因为她不敢。那时候的女孩子，不能自己出门，不能自己说话。她只能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小朋友会懂。他们可能没有经历过那种”不敢”，但他们知道那种”想哭又不敢哭”的感觉。
唐明皇的故事也可以这样讲：
“有个皇帝，他很有钱，很有权。可是他最喜欢的人死了。他哭啊哭，可哭不活她。他有很多金子，可买不回她的命。”
小朋友会问：皇帝不是最厉害的吗？
你可以说：皇帝再厉害，也拦不住死亡。他有钱，可有时候钱买不到他最想要东西。
这就是昆曲的悲剧——它不讲大道理，它只讲一件很简单的事：你爱的人，你舍不得的人，她走了。
七、昆曲悲剧的现代意义
你可能会问：这都什么年代了，为啥还要看这些老戏？
我给你说几个数字。
昆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它是明朝传下来的。那时候的人，也哭过同样的东西——爱而不得，生离死别，命运的无常。
你看现在的电影，还是这些故事：《泰坦尼克号》里杰克死了，露丝哭；《梁祝》里梁山伯死了，祝英台哭；《 Romeo and Juliet 》里 Romeo 死了，Juliet 哭。
一样的东西，换了个壳子，还在演。
昆曲哭的是人，不是戏
你去看昆曲，不要只看唱腔，不要只看动作。你看的是人。
那个杜丽娘，不是一个角色，是一个真实的人在哭。那个唐明皇，也不是一个皇帝，是一个真实的人在失去。
昆曲能让你哭，是因为它不躲。它让你看着那个人哭，你也就跟着哭了。
你不需要看懂每一个字
有人说：昆曲的唱词太难懂了，听不懂怎么办？
没关系。你不需要听懂每一个字。你听那个声音，听那个调子，感受那个情绪。
你听杜丽娘哭的时候，你不需要知道她在唱什么词，你就能感觉到她在哭。你听唐明皇唱的时候，你不需要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年，你就能感觉到他在想她。
昆曲的美，不在”懂”，在”感”。
给还在犹豫的人
你如果没看过昆曲，我建议你去看一次。不用去什么大剧院，去个小茶馆，听一场折子戏。
你看那个演员怎么哭，怎么唱，怎么停顿。你不用懂戏词，你就看着。
你会哭的。
哭完之后，你可能会想：我下次还要来看。
因为昆曲里的悲剧，不只是戏。那是你心里藏着的，一直没说出来的人，一直没流出来的眼泪。
杜丽娘哭完了，唐明皇哭完了。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