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宫文创年入数十亿说起 非遗手艺如何靠短视频走进年轻人 老字号品牌怎样用创新营销翻红
说到故宫,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可能是红墙黄瓦、金銮殿上端坐的皇帝龙椅,又或者是一队队举着小旗子的游客,在炎炎夏日里排着长队买门票。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皇宫,现在更像是一个超级IP,一个每年能给国家带来几十亿收入的文化大厂?
去年我路过故宫周边的文创店,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店里卖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纪念品,而是一整套设计感极强的生活用品——有雍正皇帝”朕知道了”胶带,有朝珠变成耳机,有千里江山图印在丝巾上,还有各种萌态十足的故宫猫玩偶。最离谱的是,居然有人专门为了买一个”故宫脊兽”的盲盒,在网上跟人抢得头破血流。
这不是段子,这是真的发生了。
故宫文创的年销售额早就突破了数十亿大关,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把整座紫禁城拆了当古董卖,还能卖出好价钱。但故宫人没这么干,他们反而把故宫的元素打散,重新设计成年轻人喜欢的样子,然后光明正大地摆在博物馆的商店里卖。
你可能会问,这不就是蹭热度吗?
说对了,但又不完全是。
故宫是怎么把”高冷”变成”亲民”的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纪录片,讲的是故宫博物院的一位研究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几百年前的文物写报告、做研究。那时候的故宫,给我的印象就两个字——严肃。它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高高的殿上,看着一代代人从它面前走过,却从不低头。
但现在的故宫不一样了。
大约在2013年左右,故宫开始了一场悄悄的改变。新任院长单霁翔上任后,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故宫从”庙堂之上”拉到了”人间烟火里”。他不再把故宫当成一个仅供瞻仰的神圣场所,而是把它当成一个可以对话、可以亲近的文化空间。
这一转变最直接体现在文创产品上。
以前的博物馆商店卖什么?塑料珠子串成的纪念品,印着某幅画的钥匙扣,还有一些做工粗糙的明信片。这些东西唯一的用途就是证明”我来过这里”,然后就被塞进抽屉角落,三年后当垃圾扔掉。
故宫文创的打法完全不同。
他们请来了国内顶尖的设计师,把故宫的文物、建筑、色彩体系拆解成一个个设计元素,然后用现代审美重新组合。你知道”朕知道了”胶带为什么会火吗?因为它把一个皇帝的口癖变成了一个年轻人可以随手写下的日常语句。你在快递盒上贴一下,或者在笔记本上画个圈,那种戏谑感和历史感的碰撞,让人忍不住想笑。
再比如故宫的”脊兽”系列盲盒。你知道故宫屋脊上那些小动物吗?它们本来是用来辟邪的,但在文创设计师眼里,它们变成了一群憨态可掬的小萌物。每一个脊兽都有名字、有性格、有故事,被做成手办之后,年轻人抢着买,甚至有人为了集齐全套,在二手平台上溢价几十倍收购。
这不是简单的”把文物印在东西上”,这是一整套从文化解码到时尚再编码的过程。
非遗手艺的短视频突围战
如果说故宫的成功是”官方带头搞创新”,那非遗手艺的翻红,更多是一场”民间自发的内容革命”。
我最近刷短视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些拍摄传统手艺的视频,正在悄悄占领用户的推荐页。你会看到一位七旬老匠人坐在小院里,用一把刻刀在竹子上雕花;你会看到一位年轻的绣娘在镜头前展示苏绣”双面绣”的绝技,一针一线之间,两只不同颜色的猫同时在布上浮现;你还会看到一位糖画师傅,用一勺热糖浆在空中画出整只凤凰。
这些视频的点赞量动不动就几十万,评论区里最热门的留言往往是:”原来这个东西这么难!”或者”想学,但感觉一辈子都学不会。”
但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十年前,这些手艺面临的是另一种局面。
那时候,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大多住在偏远的乡镇,年轻人不愿意学,老一辈的手艺面临失传的风险。媒体报道的关键词是”抢救”“濒危”“最后几代人”,听起来让人心酸,但也让人感到无力——好像这些事就跟我们普通人没关系。
转机出现在短视频平台崛起的这几年。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贵州苗族的银饰锻造工艺。这种手艺制作一套完整的银饰,需要经历十几道工序,耗时至少一个月。在短视频出现之前,这些精美的银饰只能在当地的集市上卖掉,外面的世界根本不知道。
但有一个95后的苗族姑娘,把父亲的锻造过程拍成了视频。她没有专业的拍摄设备,就用手机架在三脚架上,记录父亲打铁的全过程。火光照在她父亲满是汗水的脸上,锤击声和金属碰撞声通过视频传到了几百万人的耳朵里。那条视频火了,点击量超过了五千万,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是我见过最酷的锻造视频。”
更关键的是,这个视频带来了真实的经济收益。她的父亲收到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而这位姑娘自己也开了一家网店,专门卖苗族银饰,月销售额轻松突破百万。
这件事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可见性革命。
在短视频出现之前,非遗手艺的可及性几乎为零。一个人如果没有机会去贵州的山区,就没有可能看到苗族银饰是怎么做出来的。但短视频打破了这个壁垒。它让世界上最偏远的手艺人,可以跟最现代化的城市用户直接对话。
另一个有意思的案例是苏绣。苏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以精细著称,但普通人很难理解”精细”到什么程度。有一位苏州绣娘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她在米粒大小的丝线上绣出了一朵完整的兰花。这条视频让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刺绣可以精细到这种程度。视频的评论区里,很多人留言说:”我用了十年才学会用针,她用一天就绣出了我十年都看不懂的水平。”
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技艺本身,而是传播方式的变化。
以前的非遗传播,要么是博物馆里的玻璃展柜,要么是电视节目里的专题报道。这种方式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把非遗当成了”展品”,而不是”活着的技艺”。观众只能看,不能参与;只能敬佩,不能互动。
短视频改变了这一切。你可以看到手艺人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到他们失败的过程,可以听到他们的故事,甚至可以跟着他们学几招。有些博主甚至在视频里直接教观众基础技巧,比如如何盘一段中国结,如何调出故宫红的颜料,如何用最基础的针法绣出一个简单的图案。
这种”可参与感”,是传统传播方式完全不具备的。
老字号的”翻红”密码
说到老字号翻红,我想起了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品牌——大白兔奶糖。
你肯定吃过大白兔,那种奶香味浓郁的白色糖块,包裹在一层透明的糯米纸里。这是很多中国人童年的味道。但你可能不知道,大白兔在2010年前后,曾经陷入过严重的品牌危机。那时候市场上的糖果琳琅满目,大白兔在年轻人眼中成了一个”爷爷奶奶才吃的糖”,销量一路下滑,品牌老化问题日益严重。
然后大白兔做了一系列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它跟美加净联名推出了大白兔润唇膏,把童年味道涂在嘴上;它跟快乐水品牌联名推出了大白兔奶糖味的奶茶;它开了主题咖啡店,店里所有的点心都跟大白兔有关;它甚至跟服饰品牌联名,推出了大白兔图案的T恤和帆布包。
这些联名产品刚一推出,就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一阵抢购潮。有人为了买大白兔润唇膏,凌晨三点就去排队;有人在二手平台上把原价七块钱的润唇膏炒到了五十块。更夸张的是,大白兔主题咖啡店的开业当天,门口排起了两公里长的队伍,有人因为抢不到座位,直接在店门口吃起了大白兔奶糖。
大白兔的翻红,不是靠一句”我们是老字号”,也不是靠拍一条煽情的广告片,而是靠不断创造新的消费场景,让品牌在年轻人的日常生活里重新出现。
我想跟你分享另一个案例,叫吴裕泰。
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品牌,但如果你对茶有点兴趣,大概率喝过它家的茶。吴裕泰是北京的老字号茶庄,创立于1887年,有一百三十多年的历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跟其他老字号一样,面临着顾客老龄化、品牌影响力下降的问题。
但吴裕泰做了一件事,让我觉得特别聪明。
他们在北京开了很多家茶冰淇淋店,把传统的茉莉花茶做成了冰淇淋。这个产品一推出,就引爆了社交媒体。年轻人排着队去买,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结果吸引了大批外地游客专门跑去北京吃吴裕泰的茶冰淇淋。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去北京玩,路过一家吴裕泰门店,门口排着至少五十人的队伍。我好奇地问排队的年轻人为什么买,他们说:”就因为网上说这个冰淇淋很好吃,专门来试试的。”
茶冰淇淋的成功,让吴裕泰意识到了一件事:老字号的品牌资产,其实可以通过全新的产品形态来激活。茉莉花茶本身就是吴裕泰的招牌,但把它做成冰淇淋,就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消费场景,吸引了那些原本不会走进茶庄的年轻人。
后来吴裕泰又推出了茶拿铁、茶拿铁味的奶茶、甚至茶味的啤酒。每一次新品推出,都会在社交平台上引发讨论,每一次讨论都转化为实际的购买行为。
我想用一个更贴近生活的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
我家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糕点店,开了三十多年,以前生意一般,因为来的基本都是老年人。后来老板的儿子接手了,他在店门口放了一个短视频账号,每天拍摄制作糕点的全过程。他不做复杂的花哨剪辑,就老老实实拍面团是怎么揉的,馅是怎么包的,糕是怎么烤的。
视频发出去之后,慢慢有人开始关注,再后来有人专门从别的区开车过来买他家的糕点。现在那家店每天要提前三天预订,排队的人从早到晚不断。
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老字号翻红的核心,不是改变产品,而是改变触达消费者的方式。
为什么这些方法能奏效
你可能会问,故宫、非遗、老字号,它们做的方法真的有那么神奇吗?为什么别人就做不到?
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认真回答。
首先,我想说的是,这些案例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尊重了年轻人,也尊重了自己。
尊重年轻人,意味着不把他们当成”不懂传统文化的小白”,而是当成有审美、有判断力、有消费能力的独立个体。故宫文创没有把产品做成低龄化的卡通形象,而是用成熟的设计语言去重构传统文化元素。非遗博主也没有用”可怜的老手艺人在等待拯救”的叙事来博取同情,而是用专业的态度和精良的制作,让用户感受到技艺本身的魅力。老字号翻红也没有用”情怀牌”打到底,而是用实实在在的创新产品去满足年轻人的需求。
尊重自己,意味着不为了流量而放弃品牌的核心价值。故宫文创的所有产品都严格控制在故宫IP的授权范围内,不会为了蹭热点去做一些跟故宫毫无关系的东西。非遗手艺人在短视频里展示的,都是真实的手艺,不会为了效果去造假。老字号在创新产品的同时,也没有放弃传统工艺的核心标准。
其次,这些案例都利用了社交媒体的传播逻辑。
短视频平台的核心传播机制是”内容驱动”,而不是”广告驱动”。这意味着,一个视频能不能火,取决于内容本身的质量,而不是花了多少钱做推广。故宫的文创产品之所以能在网上大规模传播,不是因为故宫花了几个亿做广告,而是因为产品本身的设计足够好,足够让人愿意主动分享。非遗手艺人的视频之所以能火,是因为他们展示了真实、精美、有故事性的内容,让人忍不住想点赞转发。老字号的创新产品之所以能引发抢购,是因为它们创造了足够多的话题点和社交货币,让用户有理由在社交平台上晒出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些案例的成功,离不开对文化内容的深度挖掘。
故宫之所以能做文创,是因为它有六百年积累的文化资源,有世界上最多的古代艺术品收藏。非遗之所以能通过短视频传播,是因为这些手艺本身就具有极高的观赏性和故事性。老字号之所以能翻红,是因为它们的历史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只要用对方法,就能重新激活。
但我也必须提醒一点:不是所有的故宫、非遗、老字号都能复制这个成功路径。
有些非遗手艺因为本身不具备视觉观赏性,在短视频平台上很难传播。有些老字号的品牌形象过于固化,即使想做创新也面临内部阻力。有些地区的文化资源虽然丰富,但缺乏专业的运营人才。
这些都是现实问题,需要在实际操作中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从观看者到参与者
说了这么多,我想跟你看一个更重要的变化:从观看者到参与者。
以前的传统文化传播,用户只能被动接受。你看博物馆的展览,只能隔着玻璃看;你看非遗纪录片,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你买老字号的产品,只能站在柜台前买。你的角色是观众,是消费者,但不是参与者。
但短视频时代改变了这个格局。
现在,你看完一个非遗手艺的视频,可以跟着视频学做一道简单的菜;你看完一个故宫文创的设计过程,可以去店里买一个成品,甚至可以参与设计投票;你看完一个老字号的制作直播,可以直接在线下单,或者去店里实地体验。
这种参与感,是传统文化传播中最缺少的东西。
我曾经问过一个学刺绣的95后女孩,她为什么选择学习非遗手艺。她说:”因为我喜欢看那些制作过程,我觉得每针每线都有故事,我想把这个故事讲下去。”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传统文化不是挂在墙上的画,不是放在玻璃柜里的展品,它是活着的,是一代代人的手传递下来的温度和记忆。短视频让这种温度和记忆,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所以当你下次刷到一条非遗手艺的视频,或者看到一个老字号的创新产品,别只是划过去。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甚至试一试。因为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条视频或是一个商品,而是一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线。
